在他的脚下,始终是一座树草林立的青山,有高耸入云的塔松,也有刚落地生根的种苗,用了四十五载坚劲向上的他,已经独树一面,可迎四面来风,能招八方知音。
鸿鹄志在九霄
本来,韩煜可以有一个更好的家境,他的父亲是余姚地区出名的书法高手,不想,因劳累过度早早离世而去,那时,韩煜才出生6个月,父亲留下的家产中,最珍贵的是一批难觅的书法碑帖。母亲不谙书法,却也期望孩子中至少有一位能继承父业,当四个儿女相继投身革命,无暇习字时,她就全心寄望于小儿子韩煜了。
韩煜自幼便在母亲有意的安排下,读起孔子庙堂碑、九成宫、虎丘碑等碑帖和虞世南、欧阳询、颜真卿、赵孟頫诸家书法,为了扎实基础,增添功力,母亲托人从乡下运来两块大方砖,按丈夫的习字方法,要韩煜用清水在砖块上练字、太阳下,韩煜或跪或立,轮流在晒干的砖上苦练,渐渐地,“从要我练,到我要练,”母亲成了启蒙老师,韩煜爱上了这门中国独特的造型艺术。在诸家书法中,当时的韩煜偏爱圆转遒丽的赵孟頫体,他每天临帖,一个念头始终萦绕着他:“我一定要有一手这样的好字。”
韩煜的读书生涯开始于新中国成立不久,他的爱好与天赋得到了很好的保护和发挥。小学时他是中队宣传委员,学校送他到市少年宫参加书法辅导班学习,接受书法家沈尹默等人的悉心指导。他习临欧阳询、九成宫的楷书,虽理解不多,但坚持不已。初二时成为班里第一个共青团员,作为团总支宣传委员,他的才能得到师生的肯定和爱护。不断进取,养成了韩煜坚强的毅力,初三有一段时期,他每天乘车两个多小时到社会上的书法班学习,他需要在更大的环境中磨炼自己。
1961年,韩煜在上海美术馆观看“日本书法家作品展”一幅中有6米高的大字书法“精神”两字惊住了他,他伫立沉思、猛然有悟:书法根在中国,气势怎能让位于他国!对,人该有精神,要赶上,要超越,一定要超越。
鹄即垂翘,志在九霄。
韩煜更加勤奋。有人理解,有人嘲讽。“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他这样自慰,一直如此,至今在他斗室中仍悬挂着自己这幅手书。
师承书界名家
一个偶然的机会,复旦大学刘季高教授看了韩煜的书法作品,大为赞赏,把他推荐给了书界名家郭绍虞先生。在郭先生精心指导下,韩煜开始全面、系统学习书法艺术。
郭绍虞先生以研究书法艺术理论著称,他不仅教韩煜书法,更教韩煜做书法家。临帖,要用我之法;读书,要有我之意。临字求像,只能做书奴;习字出新,方能脱颖出自我。形成自我是苦练之果,水到渠成,终成一派,先生的这些教诲促成了韩煜个性的形成。
韩煜一边继续楷书学欧阳询、褚遂良、颜真卿,行书习王羲之、王献之,草书功张旭、怀素,经常接受郭绍虞先生在书法整体上的指导;一边受先生影响,开始从理论上研究书法艺术和分析发展趋势。
韩煜觉得,传统的楷、草、行书在唐宋之前已登峰造极,明清书法家追也不及;而在当今高节奏的社会里,人们能静心品赏长轴和多字书法的机会不多,作为艺术,很少有人会深究写些什么字,却更欣赏其中韵味,单字和少字书法已广受青睐,这也就是日本大幅少字书法流行的原因。现代书法的出路,也便在此。明白了这一点,韩煜在实践上开始创新摸索。要超越日本现代书法的信念也更牢固了。
几年后,日本东洋现代书法协会会长小川瓦木在沪展出现代书法作品,小川先生偶然问到韩煜:“上海有没有人搞现代书法?”韩煜意识到这是向日本书法家展示中国现代书法的契机,便肯定地说:“我就进行现代书法研究”。
小川带着怀疑的神态要韩煜次日带几幅作品来看看。第二天,韩煜带着五幅作品在美术馆进口处遇见了小川先生,小川似乎已忘记了昨日的谈话,很不礼貌地坐着要韩煜打开作品,当韩煜不太愿意地打开一幅大气磅礴,浓浓相宜的“翰逸神飞”四字书法时,小川眼睛一亮,便知在中国书法大家前失礼了,连忙站起鞠躬道歉,递上名片后请入会客室细品。欣赏了五幅精品后,小川不由的说:“这是真正的现代书法,已多年不见,多年不见了。”随后,陪同韩煜看了一遍他的作品,要求韩煜能为展览会写一篇评论文章,并约次日在宾馆再谈。
韩煜的追求终于赢得了掌声,他为自已的作品能使现代书法为荣的日本书界名家折服而高兴,这是他的胜利,更是中国的胜利。
现代书法,是韩煜的兴奋点,但他更偏爱“墨韵书法”这个名词。
创辟墨韵书法
现代书法这一名词,缺乏特色,只能区别于传统书法,何况岁月在流失,今日的书法,不能永远称现代书法。韩煜把自己极赋个性的作品,称为墨韵书法。
墨韵书法要求以汉字为艺术造型,字少单一,韵味突出,看似糊成一片的结块可让人在浓浓的墨韵之中辨别出字形的笔画,达到神奇的虚实相间的艺术效果,因难得佳作而显珍贵。这些特点是韩煜深信其能够载入书法史册的重要原因。他的作品越来越受到国人注目和喜欢。但也有人不解,以为这是在作国画,学日本,赶时髦。韩煜清楚得很,学国画运笔手法并非就是作画,中国画能配以书法用笔而入胜,书法何不能借鉴国画水墨而创新;说学日本更是自忧,追求墨韵、讲究浓淡,米芾、董其昌早有所好,只可惜无后人发展而已,今日得以重视,是现代需要,决非赶时髦。作墨韵书法,无深厚功底则不成。
韩煜的追求,通过他在上海书法展和在苏州、郑州、长春的作品展受到现代青年的肯定。
1984年,上海--大坂结为友好城市十周年,韩煜作品入选到大坂展出,引起日本人的关注。应日本人之邀,1986年5月,韩煜赴日本京都举办个人书法展,其中包括五幅墨韵书法精品,受到高度好评,新闻界竟相报道,京都“凤翔书道会“全体师生几次观赏,请求韩煜指导讲课。某日,韩煜不在,一位日本收藏家指名要收买“韩煜神飞”,工作人员说这幅不卖,收藏家拿出支票填上3百万日元说:“我高价收买”找来韩煜,他回答:“价再高我也不卖,这虽是我代表作之一,但不仅仅属于我。”是的,代表中国现代书法水平的墨迹,怎能轻易出让。收藏家不无遗憾地只能请求以2万日元买下韩煜两支毛笔,权作自慰。
弘扬中华艺术
韩煜出名了,邀请他举办作品展的请柬不断,有的还许下高价,他没有动心。学书法是为继承文明古国精华,展书法是要弘扬中华独特艺术,决不能追遂名利,玷污国门。
他保持着一个书法艺术家纯洁的良心,为稿费而刊登他不干,为出名而参赛他不去,人们极少在报刊上看到他的大名,却能在中国书法家协会的名册里,在建国四十周年来第一次编篡的《中国美术年鉴》、以及《中国古今书法家大辞典》里找到他。他为自己的作品能被收入中国与新加坡共同出版的《当代中国书法作品》和日本出版的《中国当代墨宝集》而自豪,因为这可以让人们看到当代中国的真正书法艺术。
促进中华民族文化素养的提高,是韩煜的愿望。他自已紧跟时代步伐,又多么希望国人能多具备一些时代气息啊!
1987年6月,他到首都献礼汇报,寻找知音,不想,个人作品展轰动了北京文化艺术界,开幕式那天,就有700多名中外贵宾云集,在江泽民同志题写的“韩煜书法展览”金字大理石前共贺。日本福冈市市长进腾一马、西日本新闻社社长福田利光、全日本俳句协会理事小原菁菁子以及疋田修造等先生发来贺词,称“韩煜书法如泰山之石,天女散花……。”中国书法家协会名誉主席舒同先生为展览剪彩,并高度评价作品:“年纪轻学行草书最难,从基本功开始,自二王脱出,少有人及!”舒同还索回了开幕之前赠韩煜的“勤奋”手书,高兴地说:“给你的应该是我的精品”重新书写赠了一幅自己得意之作“精益求精”给韩煜留念。
同年回沪后,韩煜在上海美术馆为故乡父老也举办了一次展览,陈沂同志为开幕式剪彩,吴邦国同志观赏了展品,之后,他的日程一直排得满满,他还要传道授业解惑,在上海华山美校上课,为社会上青少年书法爱好者辅导。他经常应邀为中央和市领导书写,作为中国和上海的礼品赠送给国际友人,至今,日本的几位首相收藏着韩煜的墨迹。在苏联、美国、澳大利亚、英国、联邦德国、新加坡、南朝鲜、台湾、香港等20多个国家和地区,一些上层人士的家中和政府部门里都悬挂着他的手书,他赠送给江泽民同志的墨迹内容是:“每临大事有静气,不信今日无古贤”。朱镕基市长为感谢韩煜等艺术家的贡献,专门宴请并与他合影留念。
刚刚过去的这个年末,也是属于韩煜丰收的季节。10月在香港举行作品展;11月又飞到北京开展览,姬鹏飞、费孝通两位先生为之剪彩,赵朴初、黄镇、马文瑞等中外贵宾观赏,展览获得了更大成功,观众评价强烈,正如杜宣在他的上海展前言中所言:“取各家之长,既有所本,又有所创,时代风骨,跃然纸上。”
当韩煜成功的时候,他当然高兴,不是因为有更多的人知道他的名字,而是中华艺术得到了弘扬,他渴望观众爱好书法高过爱他的名字。
魂系祖国河山
爱书法艺术,不能不爱祖国河山。
韩煜像其他中国书法家一样,为中国书法这一独特艺术日益在海外受到重视而高兴,书法发展已呈现出势头表明,她不仅是一国性艺术,更是世界性艺术。
日本文字一半是汉字,他们对书法的热爱理所当然。当韩煜的书法受人敬重后,就有人想把他请到日本,甚至为他办好了就读生手续,要他去日本留学。
在京都,一次欢宴上,有位日本书法界名流再次挽留之意时,韩煜情真意切的讲了一个故事:“小时候,我看过一部匈牙利电影,一位勇士为追求幸福而招幕了40名壮士去海外寻找幸福鸟,经过千辛万苦,找到了人头鸟身的幸福鸟,但幸福鸟并没有给他们带来幸福,只是不断地催眠:“睡吧,睡吧,勇士们!是家乡意识唤醒了他们,他们破除魔法,最终又回到了祖国,勇士感叹道:我的幸福在家乡。今天我到了日本,就更能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了,我的幸福,我的事业也只能在中国,为朋友们的盛情,我可以再来,我愿作为一名民间的艺术使者再来。
日本朋友对韩煜的一番话报以长时间掌声,其中一位感慨而言:中国地灵人杰,贤才不乏,可敬可贺!”为表彰韩煜多年来在日中文化艺术交流上所作出的贡献,西日本新闻社授予他:日中友好纪念金杯奖。
直至今日,日本的一所学校还保留着韩煜的就学资格。一直催他去办理签证,对此韩煜说“我是一个中国书法家,我只能以一个书法家身份去讲学、去交流、去展览,日本经济虽发达,生活虽富裕,但不能为享乐失身份,为金钱损国格。”
最近,有两位日本书法好手慕名欲拜韩煜为师,一年半载皆可,费用完全自理,韩煜非常高兴,认为这是中国书法界应该做的事,是中国的光荣,可以彻底打破中国要到日本去学书法的呓语,他希望此事能如愿以偿。
追求新的目标
韩煜的成就是同新中国联系在一起的,可以说,作为书法家,是新中国造就了他。
追求不断,是韩煜的特点,因为乐趣是在追求过程中而不是在所追求的目标达到以后。
苏联海参威电视台来人邀请他去当地办书法展,这或许将成为他下一个“节目”,我们祝愿好事成功,也让海参威的华裔一饱眼福。
曾经为促进海峡两岸文化交流,在台北赔钱展出大陆秦始皇兵马俑复制品的台湾唐龙艺术经纪有限公司也相邀在先,对此,韩煜有极大兴趣,他爱好和平,盼望祖国统一,愿以文化交流促进两岸关系的进一步改善。
作为中华文化艺术海外联合体理事长的韩煜准备在明年邀请一批日本青少年来华参加“中日青少年书法大奖赛”,进一步弘扬中华艺术,增进国际交流。如果一切顺利,他还将再渡扶桑,到东京举办个人书法展。
这,就是韩煜,一位其貌不扬的中年书法家。
他的追求,平凡而坚定,正如他酷爱的郑板桥《竹石》诗所云一样:
咬定青山不放松,
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万击还泽劲,
任尔东西南北风。
|